陌生的来电。
对方是女性,用特别蹩脚的英文告诉她:“先生,您订的戒指已经到货了,什么时候来付尾款以及取货呢?”
窦豆听了这个话,愣了片刻。
她开口,问清楚了情况。
对方告诉她,自己是某个商场首饰专柜的店员,一位叫威廉的先生留下电话号码,以及一百美金的订金,定下了一枚很小的求婚戒指。
戒指已经到货很久了,却联系不到他。
店员隔三差五会在下班时间打个电话,如果一年内还不来取货,这个订单就要作废了。
“……还缺多少尾款?”窦豆问。
“九百七十美金。”
窦豆想起阿廉最后那段日子,打算跟朋友去跑货。
窦豆不同意。
在洞里萨湖照顾他们的朋友,并不是做正经营生,非常危险。他们不仅仅要跟当地人火拼,还有其他各处逃难到这里的人。
她和他闹,不准他去。
也是那个时候,窦豆突然发现,自己很害怕失去他。
她说:“我一无所有,阿廉。你要是出事,我又是孤零零一个人了。”
也正是因为这句话,窦豆突然意识到,他不是什么威廉、阿廉。
他只是宋瓒。
他是宋瓒躯壳另一个灵魂。有点痴傻,但不愚笨,会打架、会赚钱,能帮衬她、陪伴她,甚至取悦她的宋瓒。
宋瓒非要去,他说:“我要赚钱,豆豆!赚钱和你结婚。”
窦豆也是那时候意识到,不能这么下去了。
除非宋瓒永远是这个傻子,而且永远和她留在这个水上浮村,否则他们的一切都只是笑话。
那片水域,脏乱而复杂,却是窦豆的天堂,是一个幻梦岛,没有现实与仇怨,只有两个相互依靠的年轻人。
她必须从这个境地里脱离出来。
所以窦豆尝试给宋瓒恢复,调动他的情绪加以利用。
偶然的机会,她突然成功了。
她的梦也彻底碎了。
现实生活令人痛苦不堪,窦豆在今天修好汽车之前,已经很久都不知何为“开心”,她没有愉快的情绪。
突然接到了这个电话,再次将她从现实拖到了往事里。
窦豆的声音有点干涩。
“……我朋友明天会去找你,取回戒指,支付尾款。”窦豆说。
店员道谢。
窦豆挂了电话,打给了石峰。
石峰就是在暹粒开酒吧的地头蛇之一。窦豆和宋瓒在柬埔寨的时候,宋家派人找到了石峰,请石峰照顾窦豆和宋瓒的。
也是石峰时常替窦豆修车,说她娇娇女吃不得苦,把窦豆气得半死。
接到电话的时候,石峰还以为是宋瓒,开口就说:“威廉,还知道给哥打个电话?”
“峰哥,是我。”
“弟妹啊。”石峰的语气,顿时冷淡了很多,“你有事?”
他对窦豆没什么好感。
因为石峰是宋瓒他爸爸的朋友,受过老宋的恩惠。
那时候宋瓒痴傻,黏着窦豆,窦豆很是欺负他,打骂呵斥,甚至让他半夜蹲在外面喂蚊子。
若不是宋瓒情况不明,石峰真想揍这女的。
后来,他们倒是和解了,窦豆对宋瓒也慢慢好了点。
可石峰到底不是很热络。
“峰哥,我拜托你一件事,去帮我取个东西。钱我打给呢。”窦豆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。
石峰听了,漫不经心应了:“行吧,如果我有空就去看看。账号等会儿发给你。发哪儿啊?”
“发这个手机就行了。”窦豆说。
石峰嗯了声,没有多余废话,直接挂断了。
窦豆一个人在旁边的沙丘上坐了片刻,心绪起伏很大。
突然有人站在她身后,对她说:“你手机号码多少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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