靠前、距离刘荣最近的位置,隐隐为众匠之首的黑脸老匠,便是少府数一数二的大匠,妥妥的技术大拿!
根据刘荣的了解,这老匠姓秦,约莫五十出头的年纪,精于各类金属器具、甲兵的制造不说,一手炒钢的技术更是炉火纯青!
如今汉室,或者说是少府的年钢铁产量,大约在八千斤左右——无一例外,都是炒钢。
如此大匠,少府自是视若珍宝,不单为其申请到了八百石的职务级别,更是在朝堂发放的俸禄之外自掏腰包,另许下每年二十金,以及逢年过节时发放酒肉、布帛的超高待遇。
对于秦老匠,刘荣的姿态摆的极低。
“大哥?”
——刘荣年不过十五六,又生于深宫之中,长于妇人之手,其出宫行走的次数,怕是还没自己入宫陛见的次数多!
不单是因为有求于人,更是因为这秦老匠,本就当得起刘荣这般礼待。
走下马车,在作坊外驻足许久,玄冥二少的眉头只越皱越紧。
就这么个娇生惯养的公子,还能做出什么有用的器具?
至于刘荣口中的‘为关东剧变做准备,请诸公做一些器具’,则是被秦老匠下意识过滤掉了。
“见过皇长子。”
算下来,秦老匠一年的总收入,已是不亚于寻常二千石的俸禄,以及绝大多数关内侯的封国产出了。
在如今汉家,匠人的地位,实际上并不很高。
“我辈匠人,都领着丞相府发放的俸禄,将名讳记录于少府的《匠吏册》,虽非官身,却也恬不知耻的自诩为汉臣。”
“嗯?”
正所谓:士、农、工、商,谓之曰:民。
而此番,刘荣显然也不可能是单纯想搞个玩具出来,就冒天下之大不韪,以皇长子的身份,插手忌讳繁多的少府。
反倒是刘荣,在抬脚跨过院门门槛的瞬间,脸上便立时涌现出令人如沐春风的和煦笑意,见众匠人拱起手,更是赶忙依次回礼。
听闻刘荣此言,秦老匠面上冷意稍缓,只默然点下头。
所以,即便这处院落,或者说‘作坊’不算大,又四下荒芜、废弃多时,刘荣也完全不会觉得自己被怠慢。
——往小了说,刘荣会凭借这次做出来的东西,来打响自己冲击储位的第一枪!
往大了说,这更是自先帝驾崩以来,皇长子第一次以一件正事儿,来走进朝野内外的视线当中。
“公子,言重了。”
尤其是民间乡野的匠人,和录名于少府的‘吏匠’之间的差距,更可谓天差地别。
少府防的,当然是国家战略级别的技术泄漏;
便是民间的手工业,也同样有着原始的保密意识。
轻声一呼,却并没看到刘荣脸上,涌现出意料之中的恼怒之色。
却见刘荣闻言,当即含笑将手探入衣袖,而后在秦老匠目光注视下,接连取出七八张绢布,而后含笑递上前。
但听刘荣话里的意思,显然也不是闲着没事儿干,找自己来胡作非为,蹉跎时光。
“思虑再三,小子这才斗胆请求父皇,调诸公助我做一些器具……”
没有想象中的三叩九拜,甚至都没有诚惶诚恐的躬身大礼;
只拱起手,略一俯身,便算是和刘荣打过招呼了。
“陛下有令,我辈自不敢推阻,自当以微末之才,为公子效犬马之劳。”
“公子有什么想法,大可直言不讳。”
便说这秦老匠,区区匠人出身,便是有半个官身,也不过八百石的级别;
但到了刘荣面前,也能这般直截了当的问:皇长子找我们来,到底是为个啥?
而对此,堂堂皇长子刘荣,却也只得当即赔笑:“叨扰秦公,又耽误了诸公的正事,是我这后生晚辈的不是。”
“只如今,朝堂正值多事之秋,往后数岁,关东或有剧变。”
对两个弟弟的神色,刘荣只当没看到,随意招呼一声,便一马当先走上前去。
腹诽之语未罢,秦老匠的目光便落在绢布之上,那密密麻麻的线条,以及随处可见的文字标识之上。
就看了一眼,秦老匠的目光,便再也没能从绢布上移开,更顾不得吐槽刘荣暴殄天物,拿布料作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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